| 只零 (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管理系碩士) 一再重演，終於一睹魏綺珊的風采。看罷糊塗戲班的《靚太作死－你滾紅我滾綠》，令我想起的竟然是《色，戒》！一齣電影、一套舞台劇；一悲一喜；一正一鬧、一民初一現代、一上海一香港．．．風馬牛不相及，卻同樣叫我不其然歎句：「唉，女人！」──作為一個女人，身同感受之餘，我應該認命嗎？ 場刊介紹：由於老婆一哭二鬧三上吊均宣告失敗，為了挽救婚姻，老婆唯有聽從老公「開放夫妻」的偉大理論，你滾紅時我滾綠，終於老婆遇上了個完美情人，將老公打得全軍覆沒。驟眼看去，在這場兩性關係的角力中，女性似乎終於勝了漂亮的一仗，將男性打得個落花流水（事實上，戲中老公最終就是得見情敵盧山真面後自殺收場──是否死得去則是未知之數）；然而，當細味角力過程中情感關係的每個段落，還是不得不說句：女人始終是女人！ 首先去滾的，永遠是男人──「逢場作興」這句說話，彷彿也只是男人的專利──而靚太開始其逢場作興的生涯，事實上只為成就丈夫「開放夫妻」的偉大理論，讓自己在這段痛苦與磨人的婚姻中，找著一個自欺欺人、足以喘息的餘地，給予婚姻一個殘存下去的空間；同樣，至後來靚太終在森林中尋著她的真愛與幸福，但當面對著丈夫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時，她最終又能原諒丈夫過去的無情與薄倖，而願意與他重修舊好。女人不愧是女人，女人永遠比較心軟？還是女人永遠比男人願意付出更多、犧牲更大？還是女人永遠有更大的責任去守護著自己的婚姻？還是婚姻與忠誠對女人有更多的約束力？？《靚太作死》走不出這種兩性關係的傳統框框？還是旨在要呈現出這種兩性關係？還是在潛意識之中，協助維持著這種植根於本我（Ego）的不平等關係？ 又，當靚太為了丈夫跟自己「無性無愛」而三上吊時，丈夫卻只為了情敵是「年輕高大英俊會夾Band作歌的核子教授」而上吊──女性以愛和關係作為自身的生存意義，而男性卻只以其個人自尊和榮辱為重，此種對於兩性角色的塑造和定型框框也是很值得深思的。 此外，對於愛的真義，也是個很有趣的題目：劇中當靚太要求丈夫離開房間，讓她與情夫見面時，她多次說到：「．．．讓我開展我人生的新一頁吧．．．」──當愛情和婚姻走出了人私有化和互相佔有的框框時，當愛是真正的無私犧牲和奉獻時，丈夫應該很樂意為靚太的人生新一頁送上最大的祝福！事實上，為甚麼靚太必須坐困於二選一的框框？為甚麼她不可既愛她的丈夫，也愛她的情夫？──當愛與性都只是無私的分享和奉獻的時候。誰說真愛只可給予一個人？忠誠到底是愛心的必然質素？還是人佔有慾轉化而成的結果？ 至於演出方面，魏綺珊與陳文剛帶點誇張而放大的肢體運用是絕對的精彩，加上他們於個多小時的演出中，能夠一直保持著高能量的狀態，使這齣輕鬆而略帶荒誔的喜鬧劇（事實上，這種所謂的誇張荒誔又是每天都在香港社會的現實中出現著）一直都能夠與觀眾建立並保持著不錯的交流；可惜的是，相對於演員肢體的純熟而多變的運用，導演對於整個舞台空間的運用則明顯弱得多了。 香港文化中心劇場是本港難得靈活而多變的正規劇場空間，它給予了很大的空間去營造戲劇中的假定性、劇場性和實驗性，可惜該劇卻明顯仍受制於鏡框式舞台中第四度牆的框框，而將該劇場許多的可能性和可創造性都握殺了。即使選擇了三面台的設計（這可能只純為票房的考慮，而與其藝術性無關），演區卻只局限於舞台中心的範圍，甚至佈景設計更將舞台前方放置模型床的空間完全荒廢──如果演區能稍為擴展至模型床，或讓角色與「芭比公仔」多演幾幕對手戲（現有的一幕公仔戲是極具創意而且到題的），效果必然更有趣、更抵死、更到肉；當然，若能將演區調度至整個文化中心劇場的不同空間，例如跳樓可選在觀眾席對面的走廊位置（Gallery）出現，則必定可創作出更多更妙更精彩的場口，也可與觀眾建立更互動的交流。 說到與觀眾的交流，導演亦確實是盡了一點綿力的，在開場不久的Late Comer Point，演員便嘗試抽離角色，復以演員的身份與遲到的觀眾對話（此種做法在另一劇團的演出中事實上已屢見不鮮，故並不創新），同時也以近似布萊希特所主張的，抽離地去評論自己所演繹的角色，清楚地強調他們只是兩名演員在演繹兩個角色。這有助與觀眾建立關係，同時亦能提醒觀眾清醒抽離地去嬉笑怒罵這種荒誔的現代兩性關係；可惜的是，開了之後卻忘了關──這層以演員身份建立的第二層次的戲並沒有再延續發展下去，當然也沒有給予關上一個總結──要是當丈夫自殺後，飾演其角色的演員能夠再一次以演員的身份作另一層次之演出，則所能營造的或諷刺、或反思、或幽默的效果必然更強。 總括而言，該劇的主題內容對於這個講求兩性平等／和諧的現代社會是很值得思考的，然而亦有需要深化討論的空間；至於其演出方式與整體調度方面，則明顯有許多眼高手低之處，若能予以更大膽更創新的調適，必能從這齣戲中發掘出更深的層次和更廣的意義。 糊塗戲班的《靚太作死－你滾紅我滾綠》 上載日期：2007年11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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