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似是而非的《惡人谷》 時惠文 (香港中文大學英文系研究生) 這是一場不似兒童劇的兒童劇。 首先，與其他針對兒童觀眾的木偶劇、童話劇相比，《惡人谷》的班底雄厚、投入巨大、製作專業──架勢決不亞於許多為成人觀眾炮制的話劇。先不說詹瑞文的重磅演出，甄詠蓓的傾力導演，光是舞臺的佈置與場面，要給小觀眾一頓感官大餐的雄心已經躍然而現。記得幕布拉開的時候，我就被舞臺的華麗所震懾：一個高過兩層樓的巨型旋轉木馬屹立在深深的舞臺中央，這一幕遊樂場之夜令人在驚歎其壯觀的同時，也不免有些驚悚的感覺。很快我就意識到，這並不只是一場給小孩子娛樂的輕鬆兒童劇。 雖然有很多咿咿呀呀的童言童語，很多俗套簡單的童話情節，但《惡人谷》還是營造出了一些陰森恐怖的氣氛，幾度讓我懷疑戲票上「適合所有年齡人士」的標示是否精確。坐在筆者後面的小朋友大概四歲左右，數度因雷鳴般的音效、嚇人的笑聲和一些劇情內容而嚎啕大哭，而爸爸媽媽也只好數度離場，以控制孩子的情緒。 從劇情上來說，故事是一個孩子尋找自己的旅程。看似簡單的旅程卻有一個似是而非的結局。當主人公蛙仔又一次不聽箴言，迷失在森林中時，他沒有選擇善良地服從大自然的懲罰，而是用一把大火燒掉了森林，孰不知也毀滅了自己的「夢想之花」。故事沒有潦草地以蛙仔重獲新生，皆大歡喜的結果作收尾，而先是將蛙仔只顧一己私利的後果呈現在大小觀眾的面前。當然，對於大人來說，這樣一個結尾或許已足夠，而對小孩子來說一定是無法接受。因此，魔法師用小觀眾的力量去改變故事的結局，拯救主人公蛙仔。因兩個結局都有機會出現，大觀眾與小觀眾也都有了自己選擇與評判的機會。 在這個不複雜的故事裡，有很多不複雜的教條。魔法師對蛙仔說：「不好亂吃東西！」「打醒十二分精神！」「自己靠自己！」簡單來看，這些都是家長成天會對小孩子灌輸的思想。但這又何嘗不是香港社會對所有人的教條？大陸有許多不合格食品──記得不要亂吃！工作再累，專案也要作到最好──打醒十二分精神！誰都是靠不住的──只有自己靠自己。這些實際而市儈的論調，天天可以在香港的大街小巷聽到。我們大人又何嘗不似小朋友們一般天天接受著社會的灌輸？阿詹飾演的魔法師既是大人的傳聲筒，也是社會的大喇叭。因此，他對蛙仔的再三告誡也可以說是香港逃不脫的三個「魔法咒語」。 《惡人谷》成功之處在於：臺上台下的互動，讓小觀眾們得以完全投入。這些小「蛙仔」們個個都成了指手畫腳的參與者，為蛙仔的命運擔憂、心悸。演出的很多喜劇效果來自台下，而非臺上。小朋友們一直大聲地喊叫著「不要吃啊！」「不要睡啊！」「不要停啊！」企圖喚醒迷途的蛙仔。這一刻的他們成了蛙仔的父母，憂心忡忡，恨鐵不成鋼。與小朋友們並膝而坐的父母，相信當時一定覺得意外而好笑。可以看到，孩子們的情緒也得到了宣洩，當被問到「誰是生活中的惡人」時，許多小朋友都將矛頭指向了大人：「惡人是我家姐」、「是我媽媽」、「是麥當勞裡吃相很差的叔叔！」讓大人可以反過來審視一下孩子眼中的自己。兒童劇可以做到這點，實屬不易。 導演在場刊上寫道，《惡人谷》「打破了兒童劇只是給兒童看……因為兒童看的是一個層面，而成人看到的是另一個層面。」其實，從某種意義上說，我們都是不懂事的小孩子，如同蛙仔一樣，只會索取，不懂得珍惜。所謂的惡人谷裏並沒有惡人，真正的惡人是蛙仔，也是我們自己。 不得不承認，對這次「劇場組合」的嘗試，我非常佩服，但是我還是要指出《惡人谷》作為兒童劇的幾處尷尬： 一，全劇並沒有很深的教育意義，有一種高不成低不就的感覺。二，最精采的表演不屬於主角，而來自詹瑞文，但是一些無聊的詹式調侃卻令全劇顯得有些拖遝。三，合家歡的目的似乎達到了，但真正做到老少咸宜並不容易，不如去掉對家長的考慮，就讓孩子在家長的陪伴下回歸到童真的世界裡。 最後，很抱歉這「似是而非」之題，反倒令我寫出了這「似是而非」之文來。 劇場組合《惡人谷》 上載日期：2007年08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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