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人字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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紛亂時代下的香港文學──葉靈鳳、戴望舒合集

譚家倫 | 2015-04-22 20:47:53 | 分享到

  【港人字講:譚家倫】回顧文學的發展,我們可看到當中尤其感情、寄託豐富的作品都是出自紛亂的時代,例如春秋戰國時的諸子百家、東漢末的建安文學或民國初年的新文學運動等,作者因受到時代的震撼而創作出不朽的傳世之作。引用狄更斯(Charles Dickens,1812-1870)在《雙城記》(A Tale of Two Cities)的一句話:「那是最好的時代,也是最壞的時代」,如果套用在香港文學中便甚具意義。

  《淪陷時期香港文學作品選:葉靈鳳、戴望舒合集》一書由盧瑋鑾、鄭樹森主編,熊志琴編校,收錄葉靈鳳、戴望舒兩位作家在香港淪陷時期(1941年12月1日至1945年8月30日為限)的文章及翻譯作品,折射出那一段非常時期的香港文藝情況,並藉日記、書信、檢舉附敵建議書、作家自白與後來專家分析等參考資料,把紛亂時代中文藝與政治間的複雜性呈現出來。

  合集中記錄葉靈鳳在淪陷時期撰寫在《新東亞》、《大眾周報》、《香港日報‧綠州》等刊物有文章230篇及翻譯7篇,當中使用的署名繁多,包括「葉靈鳳」、「葉」、「鳳」、「靈鳳」、「豐」、「風」、「白門秋生」、「任風」、「克臻」、「克」、「臻」、「趙克進」、「克進」、「番僧」、「林豐」。身處戰爭的淪陷區,文人實難以獨善其身,尤其像葉靈鳳一類有名望的作家,更是日本人用作統戰的重要工具,所以在這段期間,作家或多或少都要在各大報刊中附和,如1942年9月1日的《新東亞》1卷2期中有以「葉」署名的〈新香港的文化活動〉:「在大日本皇軍萬全的拱衛之下,新香港正肩負建立大東亞共榮圈之一環的歷史的使命,和平愉快的向前邁進」。因著這些文字,葉靈鳳在一段長的時間裏被視為「漢奸文人」,但他從來都沒有作出任何辯駁,直至過身後才由妻子、朋友及研究者替其洗冤(國民黨的特別情報員),而相關資料如羅孚先生的文章、趙克臻女士的書信都詳附在合集中,本文就不再贅述。

  值得筆者注意的,是沒有收錄在合集的《大眾周報》專欄《書淫艷異錄》(署名為「白門秋生」)。編者因篇幅所限而沒有收錄該專欄的文章,但筆者則認為這類文章才能反映出文人在紛亂的局勢下,如何自保及求生。細看存目的文章,如〈人肉嚐食史話〉、〈吃人風俗談〉、〈割體誌異〉、〈秘戲圖說〉、〈鹽的風俗及迷信〉及〈民俗神話〉等,都是一些談風掌故、消閒娛樂的小品之作,當中採只談風月,不問政治的中立態度。這些文章可謂葉靈鳳往後三十多年在香港創作的主要格調,諸如《北窗讀書錄》、《香港方物志》、《香島滄桑錄》、《香海浮沉錄》、《張保仔的傳說和真相》等,這些隨筆文集主要以讀書筆記、往事回憶及香港事物掌故為中心,把自身的情感寄託在各種事品再由文字抒發出來。可見身處在紛亂的時代,葉靈鳳仍要以文章湖口,為避免招惹政治風險,所以風月俗事、文物典故類的消遣散文最符合時勢,亦成為其日後創作的主要方向。

  至於戴望舒,在合集中記錄了他在淪陷時期撰寫在《新東亞》、《大眾周報》、《華僑日報‧文藝週刊》等刊物,共有文章、詩作140篇及翻譯53篇,當中使用的署名有「戴望舒」、「達士」、「白銜」、「方仁」、「江思」、「堯若」。1938年5月,戴望舒來港避戰,並長留接近十年的時間,期間因各種政治環境的變化,以致他的創作不多,當中以1943年4月3日開始,於《大眾周刊》中開設的專欄──「廣東俗語圖解」尤為重要。戴望舒當時署名達士,由陳第(鄭家鎮)繪圖,每期都以圖文並茂的形式解說廣東話俗語(合集未有收入繪圖),例如〈蠶蟲師爺〉一篇,作家先細說「蠶蟲」的飼養方法及蠶欖的用處,再解說「師爺」是何物,進而道出「蠶蟲師爺」的意義:「所謂『蠶蟲師爺』,『自己困自己』也!」。專欄一直維持到1945年8月3日才結束,當中解說超過八十多個廣東俗語,這對一個上海人來說尤其可貴,引用盧瑋鑾教授的話:「據說戴望舒的上海口音還脫不掉,一個外省人去解釋廣東俗語,好像很『外行』,其實看過這些文字,就明白他把廣東俗語當成俗文學來研究」,筆者認為這些以廣東民間傳說及風俗資料來解說廣東俗語的文章,與葉靈鳳後期作品如同一類,都是為謀生而又避免涉及政治所創作,但卻為作家寫作生涯添上趣味的色彩。

  另外,戴望舒對外國文學作品的翻譯工作在整個香港淪陷時期都從未間斷,雖然合集中只附有其翻譯目錄,但讀者亦可一睹作家在這項工作上的努力。如果要再深入了解戴望舒在香港淪陷時期的翻譯作品,可以參看由鄺可怡編校的《戰火下的詩情──抗日戰爭時期戴望舒在港的文學翻譯》,當中收錄了翻譯馬爾羅(André Malraux,1901-1976)的《希望》、保羅‧穆杭(Paul Morand, 1888-1976)的〈六日競賽之夜〉及大衛‧加奈特(David Garnett,1892-1981)的〈淑女化狐記〉等作品,展示出戴望舒在抗戰期間的翻譯工作,並為研究他的文藝理念提供了重要材料。

  淪陷期間的香港無疑是處於紛亂的時代,葉靈鳳、戴望舒這種有名望的作家,為求生存便轉向撰寫談風掌故、消閒娛樂的作品,實是無可厚非。可是作家到底是為生命吶喊的實踐者,在艱難、困苦的情況下仍創作出《吞旃隨筆》、〈獄中題壁〉等明志之作,展現文學藝術的尊嚴。現在的社會紛爭迭起,香港文學要在這個時代中開闢一個新生的園地,仍有賴各作家的努力耕耘,最後希望以戴望舒在《星座》副刊中〈創刊小詞〉的一句作結:「若果不幸而還得在這陰霾氣候中再掙扎下去,那麼,編者唯一的渺小的希望,是《星座》能夠為牠的讀者忠實地代替了天上的星星、與港岸周遭的燈光同盡一點照明之責」。【101】

作者簡介:
譚家倫,香港中文大學文學碩士生,喜歡研究文字、分享文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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